*好书精选*
《逛书店:从北京到巴黎》
杨小洲 著
内容简介
一位爱书人的书店探访随笔,北京十家书店和巴黎十家书店,北京巴黎两座城市的深度对话。逛书店所感皆为即景,书店每日都在变化,书籍、场景皆显不同,无法成为永恒,也因此每日都是瞬间,所写即为永恒,如同禅语。
涵芬楼书店、韬奋书店、伯鸿书店、王府井书店等在北京的书店,爱书多熟悉,由书及人,由店及史,由场景及心情,作者努力写出背后的故事和个性化风格。
对于爱逛书店的读者而言,也是一种分享和交流,或有兴趣或有共鸣。作者杨小洲是个爱书人,藏书、读书,也写书评书话,本书是个人探访经历,也是两座世界名城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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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芬楼书店
北京今年的酷暑据说百年一遇,40摄氏度以上高温早已被天气预报多次警告,传言地表温度可以烫熟一枚鸡蛋,可见京城异禀出常,气象不凡。有专家说是十万年一遇的高温,千秋万代不曾领略,虽然这话大家不必当真,但以这样的热度,身临其境去想,倒是很愿意相信专家们说的话。尽管是万年一遇,偶或还是要出门去,逛到书店里歇一歇凉,就着空调的冷气喝杯热咖啡,也是生活中休闲的一种选择。约在二十年前,我每天要乘坐一趟公交车由城南往城北,到安定门地坛公园对面上班,这趟公交车穿城而过,经王府井大街早去晚归地往返, 每天都会看到路东边的涵芬楼书店,那是商务印书馆大楼前的一座沿街横排的书店,两层的建筑,有十余级台阶延伸出来,像早年的官家机构,不高,却隐含威严。
这是二十年前见到的景致,涵芬楼书店今天还在这个地方,还是这个样子,似乎岁月过去,只是匆匆一瞥,全无变化。 王府井大街现在是条商业街,而我更愿意将它划归为文化与时尚的领地,这条大街从南到北聚集了五家书店,从“共和国第一书店”王府井书店开始,外文书店、戏剧书店、涵芬楼书店、考古书店,到北端的三联韬奋书店,加上天主教东堂、商务印书馆与中华书局、人艺剧院、考古研究所、嘉德艺术中心、中国美术馆,以及隆福寺和不远处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等等,是难得的北京文化圈。但这条宽阔的大街被拦腰分成两段,一截是王府井商业街,人群熙攘;另一截则安静萧疏,行人寥寥。北京的好处是城市格局宽大,大街大路大房屋大气象,却是不够聚气,散开来距离都比较远,像一盘失散的围棋,很难走出规律。这当然是它的表象,人们并不在意城市区域的关联,也许认为一天只做一件事,才可以从容地完成。“北上广深”里上海、广州、深圳都比较热烈喧嚣,人们有激情爱冲动,容易聚集, 也喜欢交往。北京则全然不同,比较分散,肃穆零落,聚集不易,交往也难,虽有“东富西贵,北贫南贱”之说,按皇城为中心来划分,其实也未尽然,几大王府皆在皇城北,风水也是上北下南,格局未破,到基本未改变,也正因如此,可以消解全国汇于此地的各路豪杰,使他们各安其分、独往独来,做不到同声相求、同气相应,无法团结,就有孤独感,而孤独便于沉寂、便于思考。
涵芬楼书店分地面两层加地下一层,是当时书店的盛景,京的书店都在悄声细语之中,经受着岁月洗礼。这里本是由办公楼改建而成,临街是大橱窗,可以远远地看到书店内的景况,收获一些对书有嗜好的读者关切的目光,同时也为书店内的阅读提供良好采光。这些临窗的位置最适宜摆放几张茶几和座椅,让站着看书或席地而坐的读者有盘桓的机会。过去的日子里我逛书店,喜欢扎下根来与书为伴枯守一天到傍晚离去的感受,访书而来,寻书而往,因循守旧地在书店徘徊,在口袋里有限的资金中讨价还价,既举棋不定,又悔棋再三,每次都有遭遇,又每次都有斩获,仿佛一场情感与理智的战役,在自己的内心烽火连天,金戈铁马,尘烟满地,冲动时需要镇定,拼杀时不忘留情,见到心仪的书,虽价格不菲,也是该拿下毫不犹豫,该舍弃绝不回头。这种爱书人的决绝与厮拼,正是一种欢乐,倘若某次未能遭遇好书,也会随遇随缘地寻一本书买下,当作逛书店不虚此行的收获,满足那份得胜的心理。
书店一层北厅
约在十年前,书店二楼改建为展示厅,举办各类讲座或座谈活动,我最近一次参加涵芬楼书店的图书分享会,是 2023年9月16日国学系列讲座,刘德水先生谈顾炎武。刘先生是北京市的特级教师,研究顾炎武颇具功力,约十五年前我有机缘与刘先生相识,我的《抱婴集》书名,是与刘先生闲聊时他的机智一语,我觉得好,适时用上。我尚记得曾在此风水宝地作为嘉宾参与座谈的活动,是一场关于沈昌文先生的新书《也无风雨也无晴》发布会,大约在八年前,那时候沈先生八十多岁,身体健旺,说话风趣,叙述往事风云,讲解身边故事,随手一段掌故,挥笔皆成文章。最念念不忘的是他退休一事,某年元旦接到电话,说你工作的日期到昨天为止,今天你退休。无任何多言,也无任何纠结,便画上了句号。
人生往往是在毫无预设的情况下,去开启自己的另一种生活,虽是惆怅,却倒是来得痛快。前年沈先生于九十岁睡梦中作古,走得安详。而这场新书发布会另一位嘉宾吴兴文先生,也于今年驾鹤西去,得年六十六岁,还是应了“也无风雨也无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与书为伴的人与书店不离不弃,终究抵不过岁月蹉跎,只是他们在书店留下的身影,到底值得怀念。
现在的涵芬楼书店二楼,除展示厅外,朝南的一面是商务印书馆变迁发展的历史展馆,照片加实物,陈列着商务印书馆百二十余年的辉煌,除去日本侵华与抗战时期,商务印书馆一路走来,多亏有高人力助。原本 17年由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高凤池几人合资成立的商务印书馆,是一家印书为业的印刷厂,用集资的方式购买手摇印刷机三部、手扳压印机三部、脚踏圆盘机三部等设备,雇宁波籍工人十余,在上海江西路德昌里末弄三号租两厢房连庇屋三栋,17年2月11日(清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初十日)开业。
二层商务印书馆历史陈列馆
1903年是商务印书馆极为重要的年份,张元济之外, 高梦旦、蒋维乔也进入商务印书馆,一改以印刷为主的经营方向,将出版推到前台,印刷为辅。在这之前已经出版了《华英初阶》《华英进阶》《马氏文通》《华英地理问答》 《商务书馆华英音韵字典集成》,这些都是18年就开始做的事,并获得成功。有了这些良好的开端,几位创业者敏锐察觉到市场对书籍的需求,也更有信心开辟新的发展方向。1900年并购日商的修文印刷局,接收印刷设备,逐步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这一番建树从创业到企业转型只用了三年时间。
1901年张元济以入股的形式加入进来,到1903年正式参与管理,适逢清取消科举,私塾式微,学堂兴起,教科书需求量增加,也是在这一年,商务印书馆引入日本最大的教科书出版商金港堂的股份,聘用外籍编辑,同时也网罗国内的名家学人,只一年时间便出版“最新教科书”。也是在1903年,出版林纾翻译的《伊索寓言》,创刊《绣像小说》 期刊,应社会所需,成社会所求,这些都符合中国传统所说“天时地利人和”的要素,所谓“时势造英雄”使商务印书馆几年时间便成为中国最大的民营出版公司。
涵芬楼为张元济1909年集商务印书馆的藏书而设立, 庋藏旧钞旧刻版本,于1916年至1921年影印出版“涵芬楼秘笈”,计10集51种80册。又于1920年至1936年影印“四部丛刊”善本丛书,我偶于冷摊拾获几册,白宣线装,有《禅月集》《参寥子诗集》《唐皇甫冉诗集》。“涵芬楼”此名很有些中国传统中对藏书所含的寓意,像私家藏书的所在,本不与现代的企业或公司关联,但张元济本就是传统文人,他是光绪年间的进士,清刑部主事,总理衙门章京职,建藏书楼袭古人之旧,在那个年代实属正常,并借以影印出版这些藏书,古为今用,似乎也是张元济这类旧文人的情怀。1926年因要对公众开放,遂由涵芬楼更名为东方图书馆,但“涵芬楼秘笈”丛书保留了张元济个人的情怀。 东方图书馆兴旺时期有馆藏图书46万余册,善本古籍3700余种,计35000余册。过去的翻印古籍要靠重新雕版,到现代科技带来的变化,可以照相制版来完成,商务印书馆靠此影印出版了这些古籍,延续十多年未曾间歇。我有幸藏有一本商务印书馆二十七年初版的《欧美现代作家自述》,封面钤两方圆章,一枚“东方图书馆重庆分馆藏书”紫印,一枚“商务印书馆总管理处驻渝办事处第三组 ”蓝印。
我们今天所见这座涵芬楼书店,按“涵芬楼”字号来算,也该有百余年历史了,借了商务印书馆的血脉相承,涵芬楼书店的意义也就更让人感到厚重。现在书店的格局,在一楼是综合的人文社科图书,设有中华书局、三联书店等几家比较著名的出版社专架,中信出版社这类畅销书的大出版社,也只挑选它们的人文社科书籍,这样在书店的归属上显出专业的划分。下楼到底层一楼,则属于商务印书馆的专营之地,字典、词典、学术、人文、科技、典籍等,都有各自的立场,容身之处虽显局促,却也是安身立命之所,各显面貌,各展风姿,相安无事又内心不安地在寂静中等待人与书的相遇。 这体现了涵芬楼书店自己的经营思想,寻求的是很自我的选书理念,大可不与争锋地走自己的路,为固有的喜爱某类书籍的读者提供选择。同时既为书店卖场,当然要有海选的容量,去打捞沉寂几十年的过往的老版本。好在商务印书馆步履沉稳,出版的典籍任由岁月驰过依然神态可掬。早年中西文化交汇、新旧知识杂糅,商务印书馆的《华英字典》《新字典》《学生字典》 《辞源》一路走来,到现在的《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独步天下,伴随商务印书馆的发展,也有百余年的历程。我除了在 1974年买到 《现代汉语词典》试用本,还于地摊偶获一册《模范法华字典》, 为 1962年商务印书馆分馆出版,当然,鼎鼎大名的《辞源》必不可少,至今仍在书架上。另一拥有百年历程的是“汉译世界名著”系列丛书两集凡250种,延续到今天为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几成商务印书馆之招牌。也因此在涵芬楼书店的摆放位置,于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 一面墙的平铺直叙,让经过的读者过目不忘。
地下一层 商务印书馆图书专区
写了许多关于商务印书馆的历史,也是逛书店的所思所感,毕竟涵芬楼与商务印书馆的渊源总会令人产生对历史的回想,而许多有关商务印书馆的历史与中国文化启蒙和现代化发展进程相关联,譬如胡适、蔡元培等,甚或鲁迅、陈独秀都与之聊涉干系。
书店是卖场,也是展示区,尤其商务印书馆126年的历史积淀,设立一家的书籍博物馆都有足够的物品可作展览,令人未曾想到的是,商务印书馆还曾制造售卖过脚踏弹奏的风琴,虽为学校教学所造,也见商务印书馆教育与商业的结合。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使用的就是脚踏的风琴,到中学亦如此。商务印书馆编辑出版的“小学生文库”“中学生文库”我收有很多本,这些学生文库现在又按当年的形式出版,摆放在书店里为岁月增添光彩,也为新一代的年轻读者带来往昔的感受。每次来到涵芬楼书店,我都会走到这些布满时光的再造版图书展台前,孤独地看上一眼。
确切地说,在书店与出版的渊源背景上,没有哪家书店可像涵芬楼书店那样,既拥有商务印书馆深厚的书籍发展历史,又拥有广博的学者人脉资源,即便你不了解商务印书馆,但每个家至少都会拥有一本 《新华字典》,却是无法绕开的一个存在。在我看来,涵芬楼书店作为商务印书馆展示产品成果,当作百年出版社的窗口,应该是中国近现代西风东渐的历史展现,在这个基础上,历史价值要在书店凸显出来,卖场的意义当退后,让情怀与实用共同并进。 换句话说,涵芬楼书店更应该做成商务印书馆的出版博物馆,或是商务印书馆博物馆附属的涵芬楼书店,而且只卖商务印书馆的出版物,这种独一无二的方式,虽有排他之议,却也是一道人文景色,而涵芬楼书店有能力承担。
我每次来更重要的是看商务印书馆出品的书籍,它的渊源和它的驳杂。我收藏有许多王云五时期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书, “万有文库”之外,我比较喜欢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商务印书馆跟随西迁,用战时生产的粗棉纸印刷的书,有战时商务印书馆在长沙分馆出版的,有在重庆分馆出版的,还有胜利返沪出版的,记载着商务印书馆的艰辛、坚忍、不屈不挠。这些大多是从地摊上拾获,与在书店买书不同,在书店是买书,可以慢条斯理地挑选,不紧不慢地观看,拿起放下都不用担心买不到;逛地摊是淘书,心仪之物都是唯一,面对稍纵即逝的孤本需要果断,见到好书紧握不放,讨价还价为理想而战,万军之中手起刀落,取上将首级于囊中,只有经历恶战,才有凯旋的荣誉。每个读者都有将自己置身战场的淘书经历,每有得意便陶然忘形, 但终归读书是学道有得,书店也便成为得道之所,有些地方宜常往,沾染或熏陶出内心的感受,到书店见到各种不同的书,翻翻拣拣,每本书总能提供自己所需或认可的思想,而周围安静的环境也适合思想在思想面前的倾述。
过去我总是在书店里得到许多奇怪的联想,譬如我想做羊皮书,又因而引申出后来许多的故事,到今年正合我产生制作羊皮书的想法并做出羊皮书来,也有十个年头,大约做出来的羊皮书也总有百十种。现在到书店里看书,想让自己陷入千头万绪之中,看到的,想到的,收获与放弃,兴奋或失落,都在收银台前见分晓。
——节选自《逛书店:从北京到巴黎》
商务印书馆·涵芬楼书店
涵芬楼书店是百年商务印书馆的读者服务部,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36号,是北京“专精特新”和“最北京”特色书店,是北京文化地标之一。
涵芬楼1904年由张元济创办,取涵盖芬芳、包容智慧之意,后扩建为“东方图书馆”,藏书多达46万余卷,曾为亚洲最大的图书馆,1932年毁于日军炮火,为重衔历史使命,纪念商务先贤,以现代书店的形式再现社会,开业至今,始终秉承“昌明教育,开启民智”的宗旨,不忘初心、传承文化,是商务印书馆服务中外读者、与读者感情交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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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夜景
商务印书馆读者服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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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