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因为一双鞋，袭人下了两盘棋。她几句话，就让湘云恨上了黛玉

上一回我们说了她下的第二盘棋——借着自己“忙不过来”，给宝钗递话头，让她名正言顺地替宝玉做鞋，既拉近了宝钗和宝玉的关系，又讨好了宝钗，还顺手推动了“金玉良缘”，活得宝钗和王夫人的好感。

今天我们说她的第一盘棋。这盘棋更阴，目标不是宝钗，而是湘云。

她要让湘云恨上黛玉。

事情的起因

袭人想让湘云帮忙做一双鞋。湘云是史家的大小姐，针线活做得极好，以前也常替袭人做针线活。

但这一次，湘云拒绝了。为什么？

她说出了一件事：

“前儿我听见把我做的扇套子拿着和人家比，赌气又铰了。”

这个“人家”，就是黛玉。

扇套子是湘云给宝玉做的。宝玉拿出去跟人显摆，不知道怎么惹恼了黛玉，黛玉一气之下给铰了。

湘云嘴上没明说生气，但心里能痛快吗？我辛辛苦苦做的活计，你说铰就铰了？

袭人的“解释”才是关键

按说，事情到了这一步，袭人作为一个“懂事”的大丫鬟，应该怎么处理？要么不接话，把话题岔开；要么替黛玉解释两句，说“林姑娘不是有意的”，把事态平息下去。

可袭人是怎么做的？她不但没替黛玉开脱，反而“坦白”了一个更刺激湘云的细节：

“他（宝玉）不知怎么又惹恼了林姑娘，铰了两段。回来他还叫赶着做去，我才说了是你做的，他后悔的什么似的。”

这段话妙极了。

第一，袭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怎么惹恼的”，言下之意，跟我没关系，全是黛玉的脾气大。

第二，她说宝玉“后悔的什么似的”，意思是宝玉还是在乎湘云的，错不在宝玉，在黛玉。

第三，她这句话说给湘云听，等于是在告诉湘云：你做的扇套子，是被林姑娘铰的；你辛辛苦苦做的活计，人家随手就毁了。

湘云果然上了钩：

“越发奇了。林姑娘他也犯不上生气，他既会剪，就叫他做。”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不忿了。湘云的意思是：她凭什么铰我的东西？她那么有本事，让她自己做去！

袭人最阴险的一步棋

如果袭人到此打住，还算是“无心之失”。可她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可不做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他做？旧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见拿针线呢。”

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林黛玉根本不做针线活。她一年才做了个香袋，半年了连针都没拿过。老太太怕她累着，大夫让她静养，谁也不敢使唤她。

这话说给谁听的？说给湘云听的。

湘云是什么人？她在史家，婶娘待她并不算宽厚，针线活计常常要做到三更半夜。她做得那么苦、那么累，可人家黛玉呢？一年做不了一个香袋，全家上下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生怕累着。

什么叫拉踩？这就是拉踩。

袭人几句话，就把湘云和黛玉放在了两个极端——湘云是那个“干活的”，黛玉是那个“享福的”。湘云是那个没人疼的，黛玉是那个全家捧着怕化了的。

湘云听了这话，心里能舒服吗？

袭人的目的

袭人这一番话，至少达成了三个目的：

第一，败坏黛玉的名声。在湘云心里种下一个印象：黛玉不仅小性子、爱铰人家的东西，还懒惰、不做针线活。在那个年代，女子不做针线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二，激起湘云对黛玉的反感。湘云的性子最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袭人这番话，相当于告诉湘云：你看，你那么辛苦给宝玉做活，人家不但不领情，还给你铰了；而你辛辛苦苦做的那些东西，人家林姑娘根本不屑于做。

第三，把湘云变成“自己人”。湘云一旦对黛玉有了成见，她就会天然地靠近袭人、靠近宝钗。事实也确实如此——后来湘云跟黛玉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反而跟宝钗亲如姐妹，动不动就说“宝姐姐最好”。这里面，袭人出了多少力，可想而知。

湘云成了袭人和宝钗对付黛玉的“急先锋”。她说话直，脾气爆，有些话宝钗不好说、袭人不敢说，湘云全说了。比如后来她直接怼黛玉：“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这话里话外，已经把黛玉当成了对立面。

蒙侧批的那句“描神”

有意思的是，脂砚斋在这个地方批了两个字：“描神。”

什么叫“描神”？就是说曹雪芹把袭人的神态、心理描摹到了极致。袭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定是无辜的、真诚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我只是在说事实嘛。”

可正是这种“无辜”，才是最可怕的。

她不说黛玉一句坏话，可每一句话都在往湘云心里扎刺。她不说湘云应该恨黛玉，可每一句话都在引导湘云去恨黛玉。

袭人这个人，从来不跟人正面冲突。她要排挤一个人，从来不是自己去排挤，而是让别人替她去排挤。对晴雯是这样，对黛玉也是这样。

这就是袭人的本事，也是袭人的可怕之处。

结语

因为一双鞋，袭人下了两盘棋。

一盘给了宝钗，让宝钗有机会靠近宝玉，推动了“金玉良缘”。

一盘给了湘云，让湘云恨上了黛玉，为自己这边阵营添了一员“猛将”。

两盘棋，都是借花献佛，都是借力打力。袭人自己，始终站在幕后，脸上带着那副忠厚老实的笑容。

《红楼梦》里，会做人情的，不止宝钗一个。会布局的，也不止凤姐一个。

袭人这盘棋，下得比你想象的深。